「 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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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8 15:37:1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代男爵 于 2012-7-29 08:42 编辑

        深夜十一点。电话响了。
        一个女人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她坐定在沙发上但没有去接,而是点燃一根烟。
        漆黑的夜中跳出一簇火光。白色的烟雾弥漫在宽敞的客厅里,女人望向窗外的城市。静静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座城市像一个用珍贵红宝石构筑成的巢穴,一波一波地流动着熠熠的光彩。城市里的建筑物就是舞台的布景,遥远的月亮与它们辉辉相映。一栋栋高楼沿郊外的小河而立,散发出人类智慧的光芒,翘首凝手,人们会满怀崇敬,屏息凝神。楼宇和灯火很好的掩盖了街道。街道上有垃圾随着夜晚潮湿的微风浮动。
        她显然不打算去接铃声刺耳又急促的电话。而楼下的邻居已经开始抱怨了。电话响了两次,她终于抽完烟,将它摁灭在了水晶烟灰缸内,打开了台灯。我们才得以朦胧中看清她的样子。
        她有金色的自然卷发,像法国女人一般的高挺小巧的鼻子,涂着深红色唇膏的性感嘴唇。可惜的是,我们看不见她眼睛的颜色,因为她紧皱着眉头。但我们看到她钱包里用英文写的名片上名字。可她坚持称自己叫“梅”。
        梅是一家服装店的时装设计师,白天上班,晚上没事做,她并不太喜欢夜晚的时候出来游荡,尤其是这个每周三晚上十一点准时打来的电话。这个每周三晚上约她出去的人叫巴特,一个鞋子检测员,他的工作就是穿着高级半成品鞋整天无所事事的闲晃。

        “……嗯,巴特。是我……对,我刚刚在洗澡,可能水声太大没有听到。好的,我马上下来。”
        她走进装潢讲究的咖啡厅,生意并没有因深夜而显得冷清,餐厅里情侣们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低沉的爵士是他们最好的背景音乐,朋友间的音量因互相开玩笑稍显大些。梅面无表情的经过他们,感到一丝厌烦。
        男人总是在十一点打电话约梅出来喝一杯,约会的地点就是梅公寓楼下的一家韩国人开的咖啡厅。然后当巴特问她:“今晚有空吗?”——这是他们的暗号。最后巴特就会牵起梅的手结帐,他们总是会去不同的旅馆,因为巴特说,那样会有新鲜感,也不会有熟人认识他们。
        “介意我抽烟么?”梅问。
        巴特耸耸肩之后她从LV包隔层里拿出virginia sim和zippo打火机。这个时候侍者拿来菜单,男人点了番茄面包和橄榄油生火腿,女人替他们点了鸡尾酒,踌躇着怎样才能使心里不那么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每周三都是难熬的夜晚。
        梅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每周三的晚上她祈祷第二天黎明时不要被惊醒,看着巴特裸着身体匆匆起身进卫浴室,他老了,年轻时紧绷的线条现在开始松松垮垮。男人四十是一个分水岭,过了四十岁,就只能称之为“老男人”。梅非常难过,她不愿意看到这些。时间越久她就越害怕看到这些。

        但是这次,巴特悲伤的告诉她,他病了,乳腺癌晚期。她知道她该笑的,就如同每次诅咒他之后的笑。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些诅咒突然灵验了。
        他们没有公开他们的关系,或许对于巴特来说,梅不过是一个性伴侣,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不能共同生活,他们是彼此的安慰剂,调节身体的生理需求的安慰剂。
        “那几天睡觉感觉到胸口有一块硬硬的东西,”巴特回忆说,“去摸才知道原来是乳房肿胀,凹陷的乳房肿块肥厚。乳头呈鳞片状,甚至有分泌物流出。”
        巴特偷偷翻开了衣领,梅体内的胃在汹涌翻腾。梅知道,男人也会有乳房不适或有压痛。乳房出现类似症状时,必须考虑有乳腺癌的可能,虽然男性得乳腺癌的可能性非常低。
        梅应该感到高兴。
        像初中时被年轻的寡妇——梅的数学老师要求她站起来回来其他同学或许也无法回答完整的题目。梅窘迫又害怕的摇摇头。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很好……安妮,”老师只需要轻佻一下眉,同学就会哄堂大笑,“安妮,你知道人是怎么得老年痴呆的么?”
        下课后仍然会有调皮的男生跑来梅的座位,讥笑她:“安妮,你知道人是怎么得老年痴呆症的吗?哈哈哈哈哈……”
        这几乎笼罩了梅的整个青春期。从此梅决定自己一定要摆脱这个名字,安妮,在那个女人口中叫出简直就是一种耻辱!直到前几年梅意外得知那位老师在家不幸中风,醒来后在床上神智不清,快是老年痴呆了,梅简直兴奋的叫出来——“报应!巴特,那个丑女人的报应!”
        “她就是记恨我当年给她评分时给她一个B,她一直找机会在任何场合任何理由教训我,羞辱我一顿!”请原谅,梅并不是歧视老年痴呆,她甚至不愿用这个词,它的学名帕金森综合症,音译为阿尔茨海默病或阿兹海默病,只是太少人知道。而她不过庆幸老寡妇的遭遇,可以说是幸灾乐祸。
        给她一个“B”,她还真就是一个Bitch!梅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嗯,报应,就是这个感觉。但是,她恨着眼前的男人同样遭到了惩罚,她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她困惑了。

        “我们去看场电影吧。”这是巴特第二次约梅去看电影。
        “好的。”梅看到巴特招来服务生。
        回想第一次巴特约梅出去看电影,还是他们刚认识不久,那个时候梅还不叫“梅”,她叫“安妮”。也就是在那一天,梅的人生发生改变。
        这家cofe提供免费甜点,饼干里有不同的类似运程贴士的纸条,离开的时候梅掰开空心饼干,用指尖夹出里面的纸条:Although you are lucky in money,be careful in investment decision.
        梅耸耸肩,甚至开了一个玩笑:“看来我最近要将股票抛售了。”
        
        出了午夜剧场。他要开车送梅。但梅执意不肯,想走回去。
        “让我吹吹风吧,在电影院空气太污浊了。”
        “那我陪你吧。”
        “不要!”梅第一次果断拒绝了巴特。
        夏夜二点半,空气微凉,南方城市总有浮躁潮湿的不安,像出汗的手心风一吹便凉了。
        
        当故事让观众认为已经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时,生活就像狗血的电视剧退旧迎新了。如果你认为故事在此戛然而止,那么就错了——梅的弟弟搬来了。但是梅对他表弟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小时候抱着一本《夏洛蒂的网》愤愤不平道:“为什么那只猪什么都没做但蜘蛛却依然肯帮他?!这不公平!”
        梅非常惊讶丹的到来,因为一点前兆都没有。而丹尼的解释是:
        “我跟男朋友闹矛盾了。他每天到处在找我,我先在你这避几天。”
        梅的事情丹几乎都知道,而丹的事情,也只有梅清楚。这还要从梅去姑姑家过感恩节,看到丹的手机里面有无数条与一位男生的暧昧短信说起。也许世界上没有第三人了解他们彼此。
        “如果你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小心你的舌头!”梅记得丹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但梅看到丹气鼓的两腮还是想笑。丹不会见机行事,他太善良,以至于执着到无法遮盖住自己的真情,这往往并不是好事。因为当别人发现你的秘密时,你应百般讨好而不是冲对方大吼大叫。他和梅太像了……梅每次想到这儿弯起的嘴角又平整了,像用烫斗熨过一样。

        丹喜欢闭门窗睡觉,所以第二天房间里空气浑浊,惟有一丝女生的气息弥漫,仔细看菜知道昨天他又用了香薰了。
        “如果你是女生肯定是有气质的女生。”
        “我就算是男生也很优雅。”
        梅调侃道:“好吧,我承认你房间里有女生乳罩的馨香味。”
        丹仓促一笑,嘴角褶皱如同牛奶面上结的膜。
        
        他们吃完早餐后,靠在客厅柔软沙发上休息。
        “她是我第一个欧美类型的小说女主角,她的名字绝不能类似‘安妮’一样普通。”
        “那你可以叫她萨拉,萨拉•温特森。”梅揶揄。
        “这个笑话可一点不好笑。”丹知道梅在说萨拉•沃特斯和珍妮特 温特森,两个饱受争议的且才华横溢的女同性恋作家。
        “因为我总觉得,我也是你杜撰出来的人物。丹。”
        梅这几天一直在充当丹尼的首位读者。她是个好读者,会给丹提一些个人看法。在丹写不出来的时候还带他出去购物放松心情。是的,丹已经成为了几个杂志社的专栏作家。
        “十八年了,你终于在小说里用了这个词。”
        “什么?”丹问。
        “是‘如果’,丹尼。”梅在沙发上用眼睛直视他。
        他不出声,半响:“梅。”丹把头枕在坐窗边看书的梅腿上。
        “嗯,什么事?丹。”
        “梅。”
        “什么事?”她耐心应答。
        “我想我爱你。”
        “当然丹,当然。我也爱你。”
        “即使我们不是孪生。”
        “甚至只是表亲。”
        “这是我听过最肉麻的话。”丹咯咯的笑起来。
        “你男朋友没说给你听吗?”梅坐直了身子,这样的姿势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不,他以前说了很多……现在当然也会——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当时的兴奋了。这很奇怪。而我也不会对他说这些话。嗯,就这样。”
        梅想了一会儿说:“嘴上不说爱的人,其实最容易死在爱手里。”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丹尼伸手去接听。
        结果丹的回话让她目瞪口呆。“谁?不,我不认识巴特。”
        “是找我的。”梅夺过话筒。她非常诧异巴特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她。
        巴特病危。律师有遗产需要嘱咐。
        “他是谁?为什么他让我们去?”
        “他是我的朋友,而且,你可以不同我去。”梅挽起头发套上素白衣装,准备整理出门。
        巴特来自爱尔兰,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巴特的所有遗产三分之二归于安妮所有,其余的捐给慈善事业,巴特有自己的原则。
        一周后安妮带着丹出席了他的葬礼。
        在海格特公墓。来的人不多,他的同事上司以及生前的朋友邻居都来了。
        “你看起来很爱他。”丹走过来递给他姐姐一杯水。他们都穿着黑衣,表情肃穆。
        梅在一旁沉思缄默。
        几天后梅用ipad看完丹的最新小说,问他:
        “其实你想过人类多么悲伤吗?在死的时候才能听见爱的人至诚的呼唤,可那时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触摸不到他们布满泪痕的脸。”
        “是啊,多么悲伤。”他回答。丹尼在翻阅时尚杂志,漫不经心。
        “那么,你来帮我完成,完成一场葬礼。”她说,“我的葬礼。”
        男孩回过头定神看了看她问:“你确定?”然后思考一番回答:“好吧。”
        
        葬礼在她们儿时玩了的小山丘上进行,丹尼将自己的两个大木箱拆开组了一个可容纳半个成人长度的管材。而她在花园里找来白菊、黄菊、大丽花、白玫瑰、马蹄莲、鸢尾、百合、紫色勿忘我。
        “丹。”梅躺下来看到灌木层层相叠,风摇曳着墨绿一片。
        “怎么了?”丹正在整理葬礼要用的东西。
        “你想过自己会怎样死去吗?”一只知更鸟从梅眼前飞过。
        “当然……想过。”丹这时候像小孩子一般用手撑着木板坐下来看着梅。但她尽量不去看丹,她知道自己害怕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胆怯。
        “是怎样的?”接着梅看到花瓣撒下来。
        丹迟迟没有回音。
        “丹——丹——”梅挣扎想坐起来,她开始慌了,手脚使不上力气。突然她听到了——“全能的天主圣父,你是生命之源,你借圣子耶稣拯救了我们,求你垂安妮,接纳她于永光之中。她既相信你的圣子死而复活;愿她将来是复活时,也能与你的圣子共享荣福。以上所求,是因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你是圣子,他是天主,和你及圣神,永生永王。阿门。”是丹的声音。
        梅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这样看来,作事的人在他的劳碌上有什么益处呢?我见上帝叫世人劳苦,使他们在其中受经练。神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又将永恒安置在世人心里。然而上帝从始至终的作为,人不能参透。”她知道这是《圣经•传道书》里的祷告词。丹尼富有磁性的声音非常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

(本文不参与排名……)

“你怎么在这儿!不,你滚!滚!我不想看到你!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中间文段丢失……)


“梅,我曾经企图自杀。”丹尼像小时候遇到不可告人的秘密时掩面而泣。
梅,不,是安妮,她并不感到吃惊,而是像孩童般穿着公主裙站起来,她在夕阳下拉过丹尼的手,回家。
现在你打电话给安妮和丹尼的家,你只会听到电话录音机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西格弗里德•安妮和丹尼的家。我们现在外出旅行,近期不回家,有事请在听到‘哔’一声之后留言——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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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9 18:16:47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这个主题就不适合放在这个版块
你们这不都写的小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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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9 18:53:2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代男爵 于 2012-7-29 18:59 编辑
刹那。 发表于 2012-7-29 18:16
我觉得这个主题就不适合放在这个版块
你们这不都写的小说么


当初我就说了这个事。最后得出的解决办法是这些稿子最后都会集合到【活动】版块。
当时我就说我很不适应,应该将东西放进相应的盒子。锦和说,“我们觉得顺眼不就行了。”
那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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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29 18:55:45 |显示全部楼层
刹那。 发表于 2012-7-29 18:16
我觉得这个主题就不适合放在这个版块
你们这不都写的小说么

可以跟城主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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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30 00:04:05 |显示全部楼层
“你看起来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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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30 11:54:15 |显示全部楼层
时代男爵 发表于 2012-7-29 18:55
可以跟城主反映。

我只是觉得我写了散文显得很突兀 = =
这个主题果然还是写小说比较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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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7-31 00:17:59 |显示全部楼层
李南冬 发表于 2012-7-30 00:04
“你看起来很爱他。”

本来写完了。

丢失的部分是我第一次尝试。就懒得补回了,也补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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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8-3 22:53:3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青阳。 于 2012-8-3 22:54 编辑

- -男的也会有乳房不适嘛。。。。。。这个。。。。。
好多对话,你打那么多引号累不~我要是写啊,就不打引号了。哈哈哈

话说,你想放回活动区不成?
若年少未醒之时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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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8-4 22:30:09 |显示全部楼层
青阳。 发表于 2012-8-3 22:53
- -男的也会有乳房不适嘛。。。。。。这个。。。。。
好多对话,你打那么多引号累不~我要是写啊,就不打引 ...

乳房不适这不算什么……后面的更重口味,但是我懒得再接了。
基本上就是,梅看到的丹是她幻想出来的,因为丹好多年前就死了。自杀。

写这些对话其实还好,我见过更大的工程(想想以前网络小说盛行,打了多少个表情符号……)。
最后你说的放回活动区,是这样的,这些作品最后都会统一放回活动区,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亲。

点评

青阳。  0 0才发现,你也玩重口味啊啊啊~~~ - -我啥都写不出。  发表于 1344169936

明星。

不倦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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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8-5 16:27:45 |显示全部楼层
你那偶尔的粗俗撕裂了正在节奏中的阅读神经
缓缓流水里偶尔的一次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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